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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年了,他依然活著!

電視劇迷hk發表於 2020-7-30 23:11:57
13年了,他依然活著!

作者 |ZHYR,倫敦電影學院碩士

2007年的今天,米開朗基羅安東尼奧尼和英格瑪伯格曼相繼離世,兩位用鏡頭直窺人心,探究人類隱秘情感的導演共赴天國,為上個世紀的歐洲人文電影拉下帷幕。

雖然電影技術和語言在快速發展的今天不斷進步,人們的審美更迭往復,但是兩位大師的電影依然具有強大持久的力量在紛繁的電影世界里佔領高地,成為一代代影迷的心頭好。

記得多年前在北影節第一次在銀幕上欣賞《雲上的日子》和《野草莓》,就被兩部充滿哲思的電影深深吸引。

13年了,他依然活著!

雖然伯格曼覺得安東尼奧尼的電影大多無聊,乏善可陳,但在普通觀眾的眼里,恐怕兩位導演的電影都十分“好睡”。

除了漫長平淡、嚴肅沉悶、晦澀難懂的共同標簽,他們都熱衷且擅長剖析人物心理、挖掘人物內心世界,通過電影發現人世間的普遍真理,表達人類共有的恐懼和渴望。

有意思的是,即使一位出生在愜意浪漫的南歐,一位生活在莊嚴冷峻的北歐,但在兩位導演核心表達里,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無疑都充滿隔閡、問題重重,大家彼此渴望接近,卻又最終選擇各自孤獨。

13年了,他依然活著!

擁有著相同的悲觀情緒、幾乎一致的生活年代,兩人電影的風格和內容還是各有偏好。

不同于伯格曼為世人熟知的殘酷的原生家庭、豐富波折的情史,安東尼奧尼的個人生活顯得平淡低調許多,這也和他們的電影有所呼應,伯格曼親身參與,安東尼奧尼冷眼旁觀。

陰冷的海邊和森林、死神和十字架、病床和教堂,伯格曼的電影無疑顯得沉重壓抑很多。鐘

愛室內戲的他,故事更加戲劇沖突,充滿了痛苦撕裂的自我解剖和審判,也將心血更多地傾注在對宗教信仰、家庭關系和代際關系的思考和博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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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印,1957

安東尼奧尼的電影則顯得清淡許多。男女主們喜歡漫無目的地在城市中游走、進行著漫不經心地談話。

伴隨著漫長的空鏡和自言自語,安東尼奧尼的電影更像一篇篇散文詩,鏡頭里優雅美麗的中產階層男女,仿佛也是米蘭昆德拉筆下的男女主,流連在一場場浪漫的奇遇邂逅和一個個充滿曖昧的夜晚里,最後揭示的卻都是“生命不可承受之輕”。

安東尼奧尼喜歡探討愛情和情欲,從這兩件人生要事中,一步步呈現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無法擺脫的隔閡和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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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遇,1960

同樣都和女主演是情侶關系,相比伯格曼和麗芙烏曼被世人寫成了一篇篇熾烈的文章,安東尼奧尼和莫妮卡維蒂這一對情侶顯得不著痕跡,如同安東尼奧尼的電影和他的筆記《一個導演的故事》,撲朔迷離、虛幻隱晦,全是“剛開始已結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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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伯格曼一生的電影中,愛往往意味著兩個人的彼此折磨和傷害,但又互相有強烈的羈絆和影響,無論是夫妻或父母子女。

即便到了他的最後一部電影《薩拉邦德》,年邁的男主角和兒子的關系依然劍拔弩張,對麗芙烏曼飾演的前妻也時而冷淡涼薄。

男性人物依然在自我的精神世界里掙扎分裂,相反麗芙烏曼已經呈現出晚年釋懷和松弛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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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拉邦德,2003

安東尼奧尼電影里的愛,是對舊感情的疲乏厭倦,是追逐新鮮卻又淺嘗輒止、試探愛情卻又止步不前,是緣起緣滅來去自由,是“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安東尼奧尼晚年最後的作品《雲上的日子》和《愛神》,也維持了他一貫忽冷忽熱,若即若離的筆調,只是從女性的漫游變成了男性的游蕩,但在充滿哲學意味的詩意表達中,可以察覺他在最後兩部作品中已然有釋懷放開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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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上的日子,1995

《雲上的日子》壓軸故事中,面對男性的追逐和表白,伊蓮娜雅各布飾演的女主表現得風輕雲淡。

兩人最後的對話相當經典︰男主在分別時問道“明天我還能見到你嗎?”不料女主在關門前回答了一句 “明天我就要到修道院出家了。”擦肩而過的短暫緣分給人留下瞬間的遺憾嘆息,但愛情可能也不再是必要“如果我愛你會怎麼樣?”“就像在充滿光亮的房子里點燃蠟燭。”

安東尼奧尼的表達轉入神性,落腳到宗教中,給人一種寬慰之感。電影《愛神》里,安東尼奧尼在結尾安排的一段驚艷的沙灘裸舞,則在大自然中傳達了一種灑脫解放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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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神,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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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奧尼的電影,開端平淡,卻往往會有一個震撼有力、極其點楮又余味悠長的結尾。除了《雲上的日子》和《愛神》,他的“現代愛情三部曲”《奇遇》、《夜》和《蝕》,同樣有著出人意料的精彩收尾。不同的劇情,相同的主題感情易變難以捉摸,愛情關系最終走向疏離陌生。

《奇遇》里女主角中場悄然失蹤,其男朋友在尋人過程中卻和女主的朋友克勞迪亞(莫妮卡維蒂飾)漸漸產生了感情,雖然內心也有道德感的糾結掙扎,但兩人還是一往情深,甜蜜發展了下去。

電影結局處,男主在與女主親吻道別之後,卻隨意地和一位陌生美女共度了一夜良宵,克勞迪亞第二天發現後傷心跑走。

但在影片最後一個鏡頭里,站在天台上的她選擇了給失意流淚的男主一個安慰的擁抱。年輕的男女,此時尚會對愛情的恆久保有信念,因而會為自身感情的不穩定和來去不明而迷茫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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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遇,1960

《夜》則聚焦一對中年夫妻貌合神離的婚姻生活,妻子(讓娜莫羅)已然察覺與丈夫漸行漸遠的關系,對丈夫不停和漂亮的陌生女性曖昧也冷眼旁觀,讓她真正痛苦的是發現自己也不再愛丈夫的事實。

在一夜奢華的聚會狂歡之後,夫妻兩人在清晨的返家途中回憶反思過去,妻子拿出一封年輕時丈夫寫給自己的情書,念畢,丈夫卻問道︰“這是誰寫的?”

即使再不願承認,感情在時光流逝中不可阻擋地變異的事實也不明而喻,此時感情的恆久性已經在現實前被驗證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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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1961

《蝕》作為最後一部,很像是前兩部的續集。

女主(莫妮卡維蒂飾)在和男友分手結束戀情之後,面對新的年輕男性的追求顯得漠然,仿佛此時的她已經認識到了愛情的真相。雖然在一次次約會後,兩人關系逐漸升溫,但在女主閃爍不定的態度中總讓人感到一絲不確定性。

就在一次甜蜜的約會後,兩人約定第二天在老地方踫面,導演還特意安排了兩人依依不舍地告別場面。

然而在這次告別後,劇情戛然而止。導演只留下一幕幕空鏡,兩人每次踫面的老地點場景依舊,微風吹拂,空蕩蕩的街道上卻找不到兩人的身影。

愛情在這部電影里,變得更加短暫和隨意,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互相青睞的幻覺,導演摸透了現代男女的愛情約會幻像現代人的相遇越來越容易,交心的能力卻遭到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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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1962

電影史家大衛鮑得威爾說,在安東尼奧尼的電影中,假期、派對、以及藝術的消遣追求,都無法掩飾主角們目標與情感的缺乏。

一次次性行為是隨意的誘惑,交往也是隨心所欲,人們因為孤獨苦悶而尋求愛情寄托,卻因為隔閡和易變又無法阻止地失敗,從而發現更深沉的孤獨和空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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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安東尼奧尼來到倫敦拍攝了他第一部國際合作也是唯一一部關于英國的影片《放大》,影片鮮紅的海報和玄奧的結尾成為影史經典,有著凶殺懸案和情色裸體的噱頭,這部作品在當時也取得了商業上的巨大成功。

這一次安東尼奧尼不再探討男女愛情和人際關系,而將鏡頭轉向了英國60年代的文化生活,用哲學表達解讀現代社會,去質疑“經歷的真實性”,甚至是藝術和生活的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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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海報,1967

英國灰冷的天空和冷色調的城市風貌不僅符合了導演對此片風格的設想,彼時盛行的Swinging Sixties 的文化代表、“世界上最搖擺的城市”倫敦也成為影片素材被導演記錄了下來。

影片中的時裝模特、藝術攝影師、爵士音樂、搖滾現場都展現著60年代倫敦最chic最前衛的流行文化,以及享樂至上、對一切隨意不關心的嬉皮態度。

這部電影囊括了當時的音樂時尚圈名流和日後的流行文化符號從男主人公托馬斯的原型英國攝影師David Bailey和John Cowan,到電影封面的超模Veruschka、年輕的Jane Birkin,到Yardbird 樂隊的Jeff Beck、Jimmy Page和電影配樂美國爵士音樂家Herbie Hancock。

就連只出現了幾分鐘的亞裔秘書小姐,也是第一個考入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的中國人周采芹,最早出演007電影的華裔演員,晚年出演了李少紅版《紅樓夢》里的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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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1967

導演沒有選擇拍攝最奢華上流的倫敦西區,而取景了倫敦更年輕生活的一面。

從Notting Hill 的攝影棚、搖滾現場Heddon Street、坐落在泰晤士河岸Cheyne Walk的派對豪宅,到倫敦南岸被英國摩托車品牌Pride & Clarke刷紅的Stockwell Road、東邊郊區的凶殺案發生地Maryon Park,倫敦賦予安東尼奧尼這部電影不同往常的風采,更現代青春、節奏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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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1967

即便如此,這部電影依然是一部披著靚麗商業外衣的哲學片。影片結尾消失的尸體,讓整個事件變得撲朔迷離,“虛擬”的網球意味著唯物轉向唯心,讓男主角一瞬間難辨真假,參與到另一場“幻覺”之中。

過度放大後的模糊像素稀釋了實體,不再像證據反而更像是一幅抽象畫,真實和虛幻好像只根據主人的意識判斷來界定存在。

電影中場的搖滾現場,熱情精彩的表演台下觀眾如僵尸般一片死寂,表演者將砸爛的吉他扔到台下反而引得全場高潮,本是局外人的男主角也被洗腦般加入了哄搶,抱著破爛的吉他在眾人圍堵中逃出了俱樂部,才恍然發覺手中拿的不過是塊毫無價值的木頭垃圾,隨之將其扔棄街頭。

安東尼奧尼不僅質疑經歷和意識的真實,還質疑文化和大眾流行的真實價值。Swinging London 或許也是另一個無形的網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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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1967

五十多年過去,大師的時代謝幕,倫敦的街景早已變換,倒是做過《放大》取景地的郊區小公園還保持著當年的樣貌。

從公園小門走進,遠遠就能看到網球場,順著台階上行,男主角偷拍戀人的草地樹木也保持著當初一樣的布局,一瞬間讓人身臨其境,仿佛穿越到上世紀60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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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探訪《放大》取景地Maryon Park,公園告示牌上關于電影在此取景的“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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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大,1967 & Maryon Park,2020

默默無聞的Maryon Park不經意間變成了銀幕經典,參與見證了一個年代的文化風潮。不過,面對空蕩蕩的草場,這場消逝在時空中的電影盛事仿佛也是一場夢幻泡影。

《放大》的結尾,安東尼奧尼的攝像機從高處俯視,男主角漸漸消失在草地上,有人說,這暗示著我們也參與了一種幻覺電影的幻覺。

“What did you see in the park?” asks Ron.

“Nothing” replies Thomas solemn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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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點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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