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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鵝殤

穿雨捶發表於 2020-8-1 10:57:08
文︰ 楊文學

圖片來源網絡

每每敲響小院的木門,最先應聲的不是母親而是那只白鵝。在它尖利的叫聲中,耳朵有點兒背的母親才扯著嗓子喊︰誰啊?是我啊,娘,老二。母親這時就會喊︰三,別叫了,是老二。白鵝的尖叫就會戛然而止。透過柴門的縫隙,我看見白鵝依舊伸著長長的脖子,歪著頭,睜著一對小眼楮,一副警覺的樣子,儼然是這個家的主人。

散文︰鵝殤

白鵝是什麼時候來到母親身邊的,我有些記不清楚了。

只記得那是一個春天,母親了幾只小雞和兩只小鵝。剛到我們家的時候,小鵝如黃色的絨球在房子里來回的滾動著,煞是好看。母親就下地去剜一種叫苦苦菜的野菜來,用剪子餃成絲,拌上泡透的小米喂鵝。這是鵝最愛吃的東西,小家伙往往吃得嗉子如同兩只袋子。兩只小鵝在她的精心喂養下,身上的黃色也漸漸地褪去了,慢慢地就成了淺白色,最後變成雪白色。在這種變化中,小鵝漸漸地長大了,可惜的是一只鵝不幸死掉了,母親一言沒發,把死鵝深深地埋在院子的梨樹下。活下來這只白鵝就成了母親的伴兒。母親喊它三。大半年後當我再次回家看母親時,三已經是一只漂亮的大白鵝了。這是一只雌性的鵝,母親說明年它就下蛋了,清明節你們就能吃上新鮮的鵝蛋了。說這話時母親一臉笑容。

我只是搞不明白,母親為什麼給白鵝起了一個名字︰三。這個三什麼意思,母親沒有說,我也不便猜測,若是按我們兄妹排號,這個家伙應該排行老九,應該叫九兒,因為母親生了我們兄妹八人。這三叫得實在是沒有道理。

不論白鵝怎麼鬧怎麼叫,母親只要一喊︰三!這只白鵝立刻就安靜下來,似乎她也認準了自己就叫三了,是我們家的一個成員了,而且地位特高。

散文︰鵝殤

白鵝長大了,小草雞們也長大了。這時節,黃鼠狼來過一次,當它費盡心機扒開雞窩時,它的後背上就重重地挨了一口,機靈的黃鼠狼一下子就跳開了,但是背上還是被扭掉了一撮毛。受到攻擊的黃鼠狼開始反擊了,白鵝毫無恐懼跟它打成一片。白鵝的叫聲引來母親的手電的光芒,白鵝有了母親的幫助,它的攻擊力大增,它展開大翅膀,伸長脖子,張著大嘴,滿院子追趕著黃鼠狼,最後黃鼠狼無奈的跳牆而去。從此,黃鼠狼再也沒有光顧母親的小院子。幾只母雞有了安全的環境,它們與白鵝在院子里的大梨樹下安然相處,偶爾的打鬧也是在白鵝的讓步中結束,小院子充滿了生機。不知道母親用什麼法子訓練了這只白鵝,在母雞吃食的時候它總是靜靜的站在梨樹下,歪著頭觀看。有時母雞要進屋子,白鵝就會伸長脖子扭它們的尾巴,這時讓步的就會是母雞。梨樹下,這幅景觀成了我難忘的記憶。我問過母親是怎樣訓練這只白鵝的,她總是說︰鵝通人性呢。

院子里,白鵝和幾只雞們,終日繞著母親轉,它們是母親生活中的影子,尤其是那只鵝,除了母親下地為它找野菜的時間,其他的功夫它總是繞在母親的腳前腳後,白天它是母親的影子,晚上它是母親的守護者。它在母親給它做的柳條筐子里蝸著,一有風吹草動它就把窩起來的脖子一下子展開,長長的脖子支起那個紅紅的額頭,睜開兩只小小的眼楮靜觀四周的動靜,一旦有人或動物靠近母親的小院子,它就會長聲尖叫。耳背的母親總是在尖叫聲中對著院外喊一聲︰誰呀?

白鵝成了母親的耳朵。

母親對這只白鵝總是呵護有加。到了冬天,母親就會在柳條筐里填一些柔軟的山草,然後再將柳條筐放在一個避雨遮風的小棚子下面。冬天沒有野菜,母親就在做飯的時候,總是千方百計地多做一些,母親叫它剩飯。有一回我回家,住下來陪母親。在做晚飯時,母親說多下半勺子米吧。我說,夠了。母親說,還有三呢。這哪里是什麼剩飯啊,白鵝完全是她的一個孩子了。吃完飯,母親就把一些菜葉子切成絲,拌進飯里。我不解,母親說,鵝跟人一樣,不能離開蔬菜的。這樣利于它消化。

散文︰鵝殤

在我的印象里,白鵝最高興的時候是母親的生日。上了年紀的母親對兩個日子記得最明白,一個是父親的祭日,一個是她的生日。生日這天,母親總是帶著白鵝早早地站在胡同的深處,母親在引頸張望,白鵝也在引頸張望。我們姊妹八人加上各自的孩子,就是一個龐大的群體,這樣一個群體來自四面八方,大家總是有先有後。只要胡同里出現人影,母親就會一臉笑容,白鵝就會嘎嘎的叫著。最先來的一般是我們一家,由于我們家買車早,于是就有遠路趕早集的意思。一次我和妻子大包小包的走進胡同時,最先發現我的不是老眼昏花的母親而是白鵝,它尖叫著,用嘴撕咬著母親的衣襟。母親這才看見了我,她向我走來時,白鵝依舊跑在她的前面,如一個調皮兒童。當它跑到我身邊的時候,翅膀一下子就抖起來,努力伸長嘴巴向我靠近。母親說︰三!它立刻就安靜下來。

白鵝邁著方步,走在前面,我和母親在它的後面走進小巷。

那個冬天母親病了,住進大哥當院長的醫院,白鵝自己守在家里。病床上的母親總是對前來看望的四妹說︰你喂鵝了嗎?四妹笑笑說︰不就是一只鵝嗎,你都病成這個樣子了,還有心思管它?母親說︰她也是一條命呢。你們這些不知道報恩的孩子,它下的蛋你們哪一個沒有吃過?四妹就認真了︰喂了。母親不依不饒︰喂的什麼?四妹告訴她︰熟玉米面子拌的菜葉子。母親依舊追問︰什麼菜?四妹︰白菜葉子。母親不說話了。她知道四妹沒有說謊,這個時候的農村只有白菜葉子。

整整一個月,母親才出院回家了,人還沒有回到家,白鵝就叫起來。母親說︰我一听叫聲就知道鵝兒瘦了。果然,鵝身上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澤。母親就把臉拉下來說︰四,這就是你喂的?四妹一臉冤屈地說︰有什麼辦法,你不在家,它就不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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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沒有說謊。白鵝見到母親,一下子就撲了過來。

大病初愈的母親,進門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給白鵝做飯。羸弱的母親在玉米面上摻上豆粉,那是大姐給她買的豆奶粉啊。煮熟後又撒上一些蘿卜絲兒。白鵝敞開嗉子一個勁的吃,直到脖子粗出兩倍才停下來。四妹說︰娘就是偏心眼,我伺候她一個多月,還不如一只鵝。母親抹一把臉上的汗水,看著它笑著說︰三,去自己的窩里吧。白鵝頓了一下,歪著頭用它的小眼楮看了母親一眼,真的走了,它安靜的趴在母親給它搭建的窩里。

進入高齡的母親身體開始走下坡路了。那個冬天她不小心燙了腳,不能走路了,我回家看她。母親坐在院子里。白鵝趴在她的腳下,一起在曬太陽。母親說︰老二啊,我怎麼感到今年不如上一年了呢。我說沒有事的,你不是要看孫媳婦嗎,小林(我的兒子)大學還沒有畢業呢,你的見面錢可不能不發啊。娘就笑。可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母親一下子就倒下去了,這次她再也站不起來了,吃喝拉尿就在床上了。這是愛干淨的母親無法忍受的。我們兄妹就輪流值班護理,將病榻收拾得干干淨淨的,爭取讓母親少受點罪。

在醫院里,母親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鵝,你們給我喂了沒有?四妹就說︰早喂了。母親就合上眼楮。四妹悄聲地對我說︰咱娘一天問了十八遍,二哥,把鵝抱進醫院吧。我想了想說,你下周回家就抱來吧。可是還沒有等四妹付諸行動,母親就陷入昏迷狀態。我們全都緊張起來,白鵝的事就顯得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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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母親喪事,一周就過去了,我突然想起白鵝來,急急的來到母親的小院。敲門,沒有白鵝那熟悉的叫聲,我慌忙推開門子,白鵝趴在母親給它搭建的小窩里,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了,白色的羽毛脫落了許多。四妹給它的食物都酸了,上面趴了無數的蒼蠅。它無力地抬起頭來,看著我,伸起長長的脖子,向我叫了一聲,紅紅的鵝頭就垂了下來。我含著眼淚給它切上菜葉拌上小米,可是它只吃了幾口就蜷縮在小窩里不動了。

母親走了,院子空蕩蕩的,白鵝相當孤單,我讓四妹把它抱回她的家里好上伺候著。可是,第二日,白鵝就丟失了,四妹找到它時,它正安靜地趴在母親的院門口。四妹將它重新抱回來,可是,第三天它又跑回母親的小院。沒辦法,四妹只好天天來院子里喂它。

一個落葉紛紛的季節,我再次來到母親的小院,當我敲響院門,我多麼想听到白鵝的叫聲啊,可是院子里靜悄悄的,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我的心頭。四妹拿來鑰匙。我問,白鵝呢?四妹說這些日子光忙著收地瓜了,沒有顧上它,在院子里呢。我慌忙打開院門,院子一片落葉,梨樹的枝杈無言地張在半空。我的心里一緊,想落淚。母親走了,家就荒了。人啊,不管你長多大,沒有了娘就沒有了家啊。

散文︰鵝殤

那只柳條筐子空蕩蕩的。白鵝呢?它怎麼不來迎接我?不來扭我的褲腳?

我看見它了,它靜靜地趴在梨樹下,頭對著雞窩。我的淚嘩的一下就淌下來。四妹無語的站著,一臉愧色。

白鵝在母親走後的兩個月零三天的時候,無聲的死在母親的小院里。我把它埋在院子里的梨樹下,隨它一起下葬的是我的一串淚水。四妹說︰二哥,你別哭了,白鵝是咱娘的伴兒,它是陪伴咱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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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乡愁难叙乡土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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